这个云南好青年,他的画被陆川电影选做海报,还给云南白药画包装

文/赵晓桐

前奏

采访之前做了功课,我对他的了解仅局限于:未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插画师、为云南白药画过包装、其作品被选为陆川电影《我们诞生在中国》的海报。

不过绘画的魅力就在于,即使观者对创作者的身份、技巧流派全然无知,也能通过其作品,具象出创作者的几个形象认知。和他擅长的轻松灵动、色彩清新的绘画风格相似,他本人干净清秀,交谈起来轻声细语。

他不愿意我称呼真名,他说就叫他daparo。我不明白意思,因为这在英语单词里面并没有这种拼写。他告诉我这个名字是三种植物名称的开头两个字母组合而成,分别是dandelion(蒲公英)、padma(莲花)、rose(蔷薇)。

最近,他的同名品牌daparo正式推出,初期阶段上架了丝巾,从产品、包装到文案,都散发着他本人身上的文艺气息,听说销量不错,之后还会做瓷器等产品。

在文章刊发以前又传来一个好消息,他正在与一个服装品牌合作,将于10月上海时装周和明年法国的时装周亮相。

真是一个时刻在为自己爱好打call的勤奋少年。

(daparo绘画作品)

(daparo绘画作品)

躁动

daparo拿起了桌上的猕猴桃,“我妈给我寄了好多猕猴桃,都还没熟,今天下午又要来,催我解决个人问题了”,daparo开玩笑地说,“好烦,我要逃走”。

(daparo家的宠物猫)

初见daparo,是在他的工作室,推开门就扑面而来的艺术气息,墙面刷灰,搭配日式简约风家具,沙发后墙挂着他画的陆川电影海报。两面阳台种满花草,客厅插着一簇簇干花,堆放了几块装裱着昆虫标本的相框。三只英短猫轻俏踏在木地板上,小脸和肚子都圆嘟嘟的,一看就知道伙食不错。这里也是他生活的地方。

在他伏案工作的木质长桌上,放着妈妈买来的红毛丹和猕猴桃,比起食用价值,这些水果看起来更像是装饰。我们坐下来以后,他泡了杯茶,打开音响,屋子里流淌着舒缓轻快的音乐。

说“逃走”是玩笑话,不过他在考虑“搬走”的事。出生成长在德宏陇川的daparo,高中考到州府芒市,在昆明读完大学之后去深圳,在那待了两年,daparo回到昆明开了家花店,今年年初daparo辞去工作,彻底变身自由插画师。最近,他又想去上海发展。

他形容自己“太随性”,“我不会像很多人,确定去一个地方就像生死难关似的”。

(daparo)

我和daparo是老乡,在西南边陲,像他这样“不安分”的人是少数。父母的坚持和世界观是他需要时时对抗的负能量。daparo从小就喜欢画画,面临高考时,家里却不同意他报考艺术院校,大学便选了经济专业。毕业后,“爸妈想让我去考公务员,那就去考呗。啊,考不过”,后来,他去了深圳,从事着与专业毫无相关,却与爱好丝丝入扣的工作,做过摄影助理,也做过动漫周边产品设计和地产广告设计。

我们常常接到家里的电话,毕业到现在,电话里的唠叨从“xx同学的儿子考上公务员,现在已经买房买车”变成“我朋友们的孩子基本上都结婚了,你要拖到什么时候”。离家后,我们无形中成了父母的自尊心,一对比就瞬间破碎。

人生的形态不止于此。daparo经常说,不能用一套理论用在所有人身上,画画是要用一生去追求的事业,不像普通工作,会有退休的一天。

就像当时毕业之后我进入一家广告公司工作,我爸却以为是路边的图文印刷店一样,想象得到,相比周而复始的稳定工作,daparo的选择,注定会与原生家庭的传统观念产生冲突和碰撞。但3年前,当daparo的画卖出一万元一张的商业使用权时,父母慢慢开始转变态度,开始支持和理解。

(daparo为陆川电影《我们诞生在中国》绘画的海报——四川熊猫)

(daparo为陆川电影《我们诞生在中国》绘画的海报——三江源雪豹)

(daparo为陆川电影《我们诞生在中国》绘画的海报——川金丝猴)

之前还在设计公司任职时,daparo为云南白药系列产品线画过包装。2016年,daparo参加了陆川电影《我们诞生在中国》的海报征集活动,生动还原了电影中的雪豹、金丝猴、熊猫,最终,他的作品脱颖而出,成功被选为该片的海报。

(daparo为云南白药系列产品所画的包装线稿)

(云南白药系列产品陈列)

天分

7月底,daparo携两幅作品参展19届国际植物学大会植物艺术画展,展会不乏众多知名大师的画作。站在非专业角度,大多人分辨不出绘画技巧、难度分级,却能看出daparo画得好看。比起写意,他更喜欢从大自然中汲取灵感,虫草花鸟都成了他的创作对象。

(daparo养的植物)

他钟情于花草,看他种满植物的阳台就知道了,他还时常到花市、植物园或野外采风,而他的社交平台里,也都是关于植物的一切。

不仅如此,他对性冷淡简洁设计的产品也有执念,甚至纯粹到为了好看的包装都会买一套产品,所以他的家里随处可见MUJI,和有着简洁干净包装的澳洲植物品牌Aesop。

艺术本身或许艰涩难懂,但美总能达成共识。他的画幽谧恬静,是一幅幅自然世界的还原,甚至能领悟到,笔触之间,他把自己深藏进插画的灵动欢愉里。

(daparo的绘画作品)

“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,也不是艺术考生,为什么现在可以画的这么好?”

“天分吧哈哈哈哈”,他自信地说完又哈哈大笑。

接着他聊起了一个电影片段。在电影《幸运是我》里,惠英红饰演的芬姨,是一个患有认知障碍的绘画爱好者,疗养院里的社工见到她的作品,便问她是不是以前学过,她回答,画画需要学吗?画画都是靠天分!

“画画也没有什么需要学的,了解下工具怎么用,最主要的就是耐心,慢慢画。很多人都没耐心,画个半成品就放弃了”,daparo坦言自己的很多作品要耗时1个月才能完成,有时候晚饭后没什么事做,就会画到凌晨两三点才停笔。

(daparo的绘本)

他有一本厚厚的旧绘本,是在无数个日夜里提笔描摹的世间万象。与那些爱好只挂在嘴边的人相比,他目前所能企及的成就感,不只是靠天分吧。

画了这么多,我问他在绘画生涯中,最喜欢自己哪一幅作品?按照思维惯性,对话中应该会出现一个关于情怀的故事,而他只回了三个字:“下一幅”。

“很多画画的人都不会喜欢自己的作品的。画的过程很期待,觉得肯定会是很棒的一幅作品,画完的一瞬间,就开始觉得很丑。这可能是上进心作祟吧。”

“觉得作品没达到预期?”我追问道。

“不是,达到了会想要更好。就像上楼梯一样,上到一个高度,还有更高的台阶等着你。要么就停驻自我欣赏,要么就继续往上走,不会觉得抛在背后的台阶是美好的事。”

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,路过的人只看到烟。他需要不断地推翻自己,就像身体内的所有细胞都在更新,一次次打破才能获得理性较量的胜利。

清醒

(daparo自创品牌部分产品)

(daparo自创品牌部分产品)

8月的最后一天,我收到他发来的照片,他把成品丝巾拿到市中心的商场里摆台展示,这段时间,他都在为自创品牌面世奔波筹备。

半年时间,daparo和小伙伴们造访自然,踏遍云南的山野河泽,屏边大围山、高黎贡山百花岭、西双版纳热带雨林、盈江铜壁关、大理苍山等地方,并经过创作、设计、打样,以及一次次地改进调整,最终将大自然灵活展现在4条丝巾上。

他在热爱的事情上绝不含糊,这与我心中既定的慵懒形象不同。是的,在生活细节上,他似乎有点怕麻烦,想去上海发展却觉得家里东西太多搬起来很费劲,养猫不养狗的原因则是,“每天要出门遛狗,还得陪它玩,猫就不用管”。

(daparo绘画作品)

(daparo绘画作品)

第一次和daparo聊天的时候,拉起家常他轻声细语,谈到画画和品牌,眼神都会变犀利,至少在这件事上,他很清醒,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。

daparo说,做每件事都要有个长远的考虑,也就是可以把它做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。比如画了红毛丹,你就只能做红毛丹相关的产品,但是动植物画可以延伸出很多商业结合,做茶叶包装、丝巾、实用器都会很好看,运用到衣服的刺绣上也没问题。

(日本大师绘画的大王花)

在这一领域,专业的植物画虽然很难被用作商品,却不妨碍成为个人成就的加持。Daparo很喜欢日本一位老师耗时6个月完成的大王花,色彩的递进渐变生动还原每一个细节都刻画得细致入微。这幅画最终被英国皇家植物园收藏,对于一个画家来说,可能已经是人生最高成就了。

(daparo为《ONE·一个》绘画的封面图)

采访结束,走之前,他送了我们一人一本笔记本,这是几年前,他与原创笔记本品牌“九口山”合作,推出系列作品《蕉鹿梦》的绘本风格笔记本。本子上落了点灰,他说是早些年还在画人物的时候出品的了。

此前,他曾受邀给《ONE•一个》画过封面图,《ONE•一个》还为他出了周边,明信片,和一套针织的东西:毛衣、手套、围巾、披肩、毛帽。

能被选为陆川的电影海报,只是为他增加了一个招牌标签,我抱着这一采访契机,却在交谈中得到了更多惊喜,一个未受过专业训练的插画师,从最初设计师岗位做起,到一系列的商业合作,以爱好为生,变成了与时间争永恒的日常。

(daparo与宠物猫)

他既是一个把种花养猫听着音乐画画的文艺青年,又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,懂得寻求各种合作机会,放大绘画价值。很早就找到能为之奉献一生的事,不知是幸福还是苦恼?

他做着喜欢的事,去想去的地方生活,一方面不用成年世界的诸多标尺去束缚自己,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。要描述他是困难的,要概括他又很简单,他是无根的人,却“可以用尽一生去完成对艺术的追求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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